1.
去年七月,空氣中傳來一把聲音,先後唸出「胡塞爾」(Husserl)、「現象學」
(phenomenologie) 和「海德格」(Heidegger) 等字詞。留心一聽,原來德里達
(Jacques Derrida)
在電台節目中談現象學。當時聽懂的十分有限;後來看到這篇訪問記錄,覺得其中有些片段可以與大家分享,因此決定把它「翻譯」出來。以下大家看到的以幾段概恬性的說話,是我時而斷章取義,時而添油加醬的「翻譯」。
2.
德里達在節目中說:「在《聲音與現象》(La voix et le
phenomene)
這本書裡,我嘗試站在胡塞爾的立場來觀察像『我死了』這樣一句話如何顯得荒謬。」它之所以荒謬,因為它既不可能同時又不得不可能。沒有人能夠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為句子灌注完滿的意義;因為它的完滿的意義「不可能」出自活人之口。然而,這句話在所有語言中都可以被理解。每一種語言都不得不包含這樣一句話。到底語言具備甚麼元素,使我們能夠運用這句話來表達某些東西呢?德里達說:「我借用胡塞爾的現象學方法著手分析這個問題,結果給我發現了一些順其理論引申出來的論點,同時也碰到一些跟其論點格格不入的新觀點。」
3.
德里達對死亡問題的研究在《困局》(Apories)中繼續展開。他特別把焦點放在海德格身上。海德格曾經多次指出,「此有」(Dasein)
跟死亡問題的關係,是「此有」與動物的主要差別。按他說,動物會倒下、會消逝、會結束生命,但牠們不會「死」。只有「此有」才會跟「如其所如」的死亡打交道,因此只有「此有」才會「死亡」。德里達認為順著這條思路,我們不能不追問:相對於死亡來說,它的「如其所如」有可能向我們呈現嗎?換一種問法:我們有可能講一門「死亡現象學」嗎?
在德里達眼中,胡塞爾總把「活」這個概念與意識開展的經驗串連起來,因此其現象學只對「活」的現象加以描述。對胡塞來說,「自我」就是當下「活」著的自我。就此而言,死亡在其現象學中沒有地位,或者可以說,死亡問題並非胡塞爾哲學的中心課題,它反過來成為其理論可能開展的一條邊界。
4.
用胡塞爾的現象學方法展開哲學的探索,同時嘗試揭開現象學中的預設,這樣就是德里達的工作方式。他認為現象學有助把哲學探索自思辨玄想的預設中解放出來,現象學的目標則在於使我們可以處於沒有預設的位置去描述各種現象──各種向我們「如其所如」地呈現的現象。德里達本人就是使用這種方法,抱著這樣的目標去讀胡塞爾的作品。每當他看到其理論中隱藏著某些預設,或者潛伏著某些形而上學的原則,他的靈感就來了。如是者,他置疑視覺經驗在現象學理論中的位置。基於同樣的想法,他指出胡塞爾在探討「時間」和「他人」等論題時,對貫徹地使用直觀原則的疑慮。如果我們說:「德里達的工作方式叫做『解構』。」那他的回應如是:「解構基本上個現象學舉動,只不過它希望同時顯出現象學的預設,識破這些理論預設。」
5.
正如德里達在《論說話》(註一)這本訪問錄的序言所說,他在電台訪問中講的說話有時會過份簡化,需要用另一種語調,或者另寫一篇專門的論文詳加解釋。可幸的是,他在書中談「公義」、「政治瞞騙」、「馬克思理論」和「現象學」等等題目,大部份都已經有專著作其後盾了。要是這種簡短的介紹可引起讀者換一種嚴肅的態度去讀德里達的作品,或者引起熟悉德里達作品的朋友去撰寫專文的興趣,相信德里達本人會更樂意出版這種袋裝書吧?
註一:Sur parole, Jacques DERRIDA, edition de l'aube,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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