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文文庫】

徐子雄集天下視覺元素之大成來承傳呂壽琨墨意精神

李冠良

浸會大學當代中國研究社會科學碩士

香港中文大學藝術文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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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摘錄:用順應天道的「理」去在視覺碎片化的格網內感應及描繪牛毛皴山水局部的苔蘚生命氣息,是一種規劃深遠及墨意抒懷並存的情理兼備創作。徐子雄認為此有理性規範的「天地君親師」式山水研讀再現,不是西方的工具理性及機械官僚之構圖設色表達,而是源於禮教、禮樂和諧規範的中國儒式「理學」。

正文:

徐子雄是呂壽琨的「現代水墨運動」愛徒,但他卻屬做「研究型藝術」(research-based art)的創作,因他沒有特定個人風格,傾向集天下之破舊立新視覺元素,在後五四時代的二十世紀亞太都會內混然天成,去像藝評家般重塑有別於《林泉高致》、《宣和畫譜》、《畫禪室隨筆》及《芥子園畫譜》四大典著的「後院體時代畫學理論」;徐子雄栽培了梁玉玲[1]為愛德弘揚基督信仰色彩的翰墨文化,並把王無邪的宋明理學、韓志勳的詩書畫印同源、靳隸強的設計學原理、馬桂順版畫的五色斑斕,給合成以禪學感應天道循環的意象之作,既有文房三寶材質實驗之玩味性,亦有草聖帖學書風用墨表現之探討成份。

 

徐子雄反對工筆臨摹[2],認為本港大學教中國媒介強制學生臨摹唐代周昉《簪花仕女圖》,只是要學生開啟漫畫燈箱機勾稿把影印參考圖移印在礬紙上,那跟明代董其昌批評戴進的匠味沒有分別,沒有真正讓大學生嘗試像東晉顧愷之畫《女史箴圖》及《洛神賦圖》般以「心學」的關聯感應來繪出「以形寫神」的物象。徐子雄亦像劉國松「他媽的皴法啊!」理念一樣不喜歡被披麻皴、解索皴、虎劈皴、捲雲皴綑綁著他「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之峰巒礬頭再現情感,認為像明代徐渭的「潑墨法」[3]般多些破墨、濕墨、濃墨的潺潤滲透會幻化出更有感染力的絹本式柔滑曙霞意象,基本上徐子雄沿用「米家墨戲」[4]的方法去處理渲染、渲淡、拓印、拓墨,認為後五四時代的書畫應比起明代龔賢的「積墨法」更釋放,就如徐子雄教導梁玉玲創作《天國的奧秘》[5]一十字架式陳列的現代水墨合成畫作般,啟適梁玉玲在淡粉洋紅的底色上磨上像Pointillism的點染法淡墨質感,晶瑩剔透得來有水拓法的氣泡,配以小偏幅的石青做河水再點綴些微焦墨,來凝造聖母不屑世俗胭脂美艷打破珍達香膏的女性主義風骨意象,因徐子雄認為唐代集賢殿書院、宋代翰林圖畫院、明代翰林院、清代內務府畫院處均不敢教授院體畫師用甜美粉桃之丹青來表達「天地君親師」的禮教概念,認為色俗[6]上傾向淫邪歪念,但徐子雄眼見西九M+希克藏品的岳敏君人像油畫也是粉紅皮膚,認為即使梁玉玲配色上像和諧粉彩般有種洛可可鬆散筆觸的浪漫主義情調,但水墨本身是感性媒介,所以梁玉玲表達世俗女性易於情迷意亂的粉紅夢幻思緒也符合道家「澄懷味象」的避世美學精神。徐子雄作畫尤喜展現滃郁之意,世事無常且價值觀混沌毋須動輒則拿捏自然山水佈局上力求精準規劃,任由水潤濕透的宣紙材質浮現出墨色的渾厚,煙靄般的墨影隨機地呈現「深遠」般「大氣磅礡之氣」的可供呼吸透氣空間,這反而更像處身於極地霧霾般神智不清的迷茫視覺。

 

徐子雄在師承呂壽琨精神上與王無邪屬同一血脈,王無邪在其2006年香港藝術館《東西問道》之個人水墨畫展中,於官方影片專訪中解釋「理性」不是西方文化的專利,中國人重的「理」是宋明理學的「理」[7],是一種格物致知式對山水自然作有限度的切割研讀重組。用順應天道的「理」去在視覺碎片化的格網內感應及描繪牛毛皴山水局部的苔蘚生命氣息,是一種規劃深遠及墨意抒懷並存的情理兼備創作。徐子雄認為此有理性規範的「天地君親師」式山水研讀再現,不是西方的工具理性及機械官僚之構圖設色表達,而是源於禮教、禮樂和諧規範的中國儒式「理學」。以「禮」作權限的山石墨意抒懷能教化民眾重人倫、尚中庸,等同用盛樂移風易俗達致歌舞昇平的大同境界,且不會因過度感性宣泄而在墨戲上縱慾令畫面的自然敬拜氛圍上重添一點「客觀感」。心態上融入大氣磅礡之氣內重塑無際恩情大地的精煉氣韻,把人類主體降至渺小如塵來呈現峰巒的宏偉及其主宰江南人文富庶的大能。徐子雄寫意功夫上崇尚此種人臣服於自然川水潺流的「理」乃有別於北韓主體思想那種搞唯我獨專的個人崇拜,屬謙卑及平和的韻律式美感。

徐子雄認為書法在中國繪畫自清室滅亡後急速蛻變的時代,於詩書畫印同源上所擔當的角色以至本質上變化得最少,因帖學及碑學仍是嚴格按照「三宋二沈」的書風臨摹台閣體,以至鍛鍊出「石如飛白木如籀」[8]般籀文的篆隸章法功力,徐子雄認為現代水墨作品上配上書法乃兌現「神」、「氣」、「骨」、「肉」、「血」[9]的姿態美及品格美,而徐之雄參考韓志勳渾圓女性陰部油畫的例子,認為行書配在靜態的設色上,可展現梅洛龐締(Maurice Merleau-Ponty)《眼與心》所述的「變動感」(instantaneous glimpse of movement),徐子雄揮亳行書上近似默唸佛學心經,寧像北宋米芾般墨跡及飛白上隨性,反顯得貼近西方達達主義的虛無及純粹表象,徐子雄愛用米芾《苕溪詩卷》及《蜀素帖》[10]般帶破墨的中鋒、側鋒、偏鋒、露鋒、轉鋒來凝造暖色丹青下的舞龍躍鳳動感,有種唐代張旭、懷素酒後亂性吟詩之暈眩效果,且展示到如靳隸強認為文字學在平面及廣告設計上擔當「圖騰」的賓位角色,有如甲骨文、金文、鳥蟲文的吉祥傳意功能,徐子雄認為即使要採用馬桂順中國木刻水印式的stained glass級別半透明水溶色彩來漂染宣紙,書法上的骨法用筆地位仍不會因為「美學西化思潮衝擊」而被解構及重新詮釋,反而因工筆院體的沒落令書法在他的現代水墨體系上更佔「節奏與韻律」筆觸的意筆復興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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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專書:

l   卓有瑞 著:《藝術漂流.文集》,臺北市:藝術家出版社,20084月初版。

l   林木 著:《筆墨論》,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20028月第1版。

l   俞劍華 著:《國畫研究》,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8月第一版。

l   溫心園 著、羅香林 署耑:《中國近代思想研究》,香港:南天書業公司,1973年元月第一版。

l   王耀庭 著:《華夏之美.繪畫》,台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中華民國七十四年十一月初版。

l   馬重奇、周麗英 編著:《高級補充程度中國語文及文化科.中國古代文化知識趣談(第三版)》,香港:導師出版社有限公司,2003年重印版。

 

文集論文:

l   莫家良:〈宋代書法中的歐陽詢傳統〉,載莫家良主編:《書海觀瀾》(香港: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199812月初版),頁121-140

 

圖錄:

l   周文志 統籌,陳浩賢、梁麗橋、馮文英、游梅珍 編輯:《第三屆「袮的名在全地何其美」基督徒藝術雙年展》,香港:香港藝術動力,202212月。

l   周文志 統籌,陳浩賢、梁麗橋、馮文英 編輯:《第四屆「袮的名在全地何其美」基督徒藝術雙年展》,香港:香港藝術動力,2024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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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文志 統籌,陳浩賢、梁麗橋、馮文英、游梅珍 編輯:《第三屆「袮的名在全地何其美」基督徒藝術雙年展》(香港:香港藝術動力,202212月),頁66

(參展者:梁玉玲 Josephine Leung

梁玉玲自小熱愛繪畫,少年時代自學素描。早年修讀科學及資訊課程,成為專業工程師,曾任跨國公司品質部門主管。工餘進修繪畫,卻找到工作的方向,決定放棄專業工作,成為藝術工作者。除創作外,亦專注繪畫教學、社區藝術、策劃展覽及繪本工作,並致力教授聖經書法及書法靈修。

 

梁玉玲早年探索西方現代繪畫媒介,專注素描及油畫創作,喜愛抽情抽象表現主義。其後隨徐子雄老師研習現代水墨及中國傳統書畫,致力把書法元素運用於繪畫中。早年作品以山水、人物及樹為題材,近期作品轉向抽象,亦研習人物畫,追求心靈及靈性的空間,作品曾入選香港雙年展,亦曾參加2022 Hong Kong Affordable Art Fair

[2] 如徐子雄於2008年抵浸大林護國際會議中心觀摩卓有瑞策展的學生油畫展之際,向學生評價認為浸大的油畫教育比起國畫教育做得出色且概念上生動活潑,相反地他批評浸大的國畫教育過於質重工筆畫的臨摹,欠缺創新精神,且油畫反而像意筆國畫的「勾股法」般敢於構圖上創出表現力,令油畫比起只重線條勾勒及平塗設色的工筆畫更能兌現氣韻生動的中國藝術精神。

[3] 卓有瑞 著:《藝術漂流.文集》(臺北市:藝術家出版社,20084月初版),頁59

(〔藝事篇〕從心做出的作品才感人 青藤白陽的書畫)

他(徐渭)縱橫的寫意畫多融入草書的筆法,下筆縱橫捭闔,十分注重水墨於紙質的融合變化及和墨筆的有機結合,創造出順其自然而又全盤掌控的潑墨法,使畫面形成以筆為主的支架骨氣,同時又產生多變的墨韻。他特喜畫花卉草木在淒風苦雨中的姿態,以象徵人生的苦痛,又常將四季花卉習於一圖,題為「老夫遊戲墨淋漓,花草都將雜四時」。

[4] 林木 著:《筆墨論》(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20028月第1版),頁160

(第六章:筆墨與自然)

如著名的、曾被魯迅批評為形式主義的米點山水,董其昌卻膺服其對自然再現的真實性:「米元暉作《瀟湘白雲圖》。夜雨初霽,曉雲欲出,其狀若此。余以項晦伯購之,攜之自隨。至洞庭湖舟一次。斜陽蓬底,一望空闊,長天雲物,怪怪奇奇。一幅米家墨戲也。」

[5] 周文志 統籌,陳浩賢、梁麗橋、馮文英 編輯:《第四屆「袮的名在全地何其美」基督徒藝術雙年展》(香港:香港藝術動力,202412月),頁69

(參展者:梁玉玲)

天國的奧秘 / 水墨設色紙本 / 5dps-150 X 150 cm(十字架型)

「天國好像藏在田裡的寶貝,有人發現了,就把它藏起來,高高興興地離去,變賣了他的一切,來買那田地。天國好像一個商人,搜羅寶貴的珍珠。他發現了一顆極貴的珍珠,就離去,變賣了他的一切,來買那顆珍珠。」馬太福音1344-46節。

這作品以底部寶藏及尋找珍珠的人的圖畫,說明天國的價值。中間三張作品說要在神面前要安靜,要聆聽聖靈的引導,並要像瑪利亞打破貴重的珍娜香膏的精神,借耶穌的救恩悔改,就可以進入天國。那些看不清楚的書法,代表神的話詞,意象表達話詞重要性。

[6] 俞劍華 著:《國畫研究》(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8月第一版),頁80

(第八節:畫病)

(七)色俗:紅綠雜陳,金碧輝煌,只求艷麗,以投富商大賈之好。習青綠山水,工筆花鳥者多犯此病。

[7] 溫心園 著、羅香林 署耑:《中國近代思想研究》(香港:南天書業公司,1973年元月第一版),頁3

(宋儒的人性論概觀:二.邵、周、張之人性論)

邵子(邵康節)說:「任我則情,情則敝,蔽則昏;因物則性,性則神,神則明矣。」(觀物外篇)

「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所以謂之理者,物之理也;所以謂之性者,天之性也;所以謂之命者,處理性者也。」(同書)

「以物觀物,性也;以我觀物,情也。性公而明,情偏而暗。」(同書)

[8] 王耀庭 著:《華夏之美.繪畫》(台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中華民國七十四年十一月初版),頁71-72

(第六章.須知書畫本來同〔繪畫與書法的關係〕— 元代趙孟頫:「石如飛白木如籀,寫竹還須八法通,若也有人能會此,須知書畫本來同。」)

[9] 莫家良:〈宋代書法中的歐陽詢傳統〉,載莫家良主編:《書海觀瀾》(香港: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199812月初版),頁124

(〔二〕北宋後半期)

蘇軾論書,極重人品,認為書如其人,書以人重,故「古之論書者,兼論其平生,苟非其人,雖工不貴」。書法既非純粹形式的表現,故須重視其「神」、「氣」、「骨」、「肉」、「血」的完備,才能「一變古法」,達到「自成一家」之境。

[10] 馬重奇、周麗英 編著:《高級補充程度中國語文及文化科.中國古代文化知識趣談(第三版)》(香港:導師出版社有限公司,2003年重印版),頁127

(單元五.藝術 第十一章.古代藝術 3. 著名書法家)

米芾的書法奇險,不蹈襲前人軌跡。他的行書如乘駿馬,沉著而流暢痛快,字體結構隨意賦形,常予人變幻莫測的感覺。他亦擅篆隸,常將篆隸混入草意,有天縱之趣。米芾是「宋四家」之一,學書相當勤奮。七、八歲學顏真卿,後學柳公權、歐陽詢,又以學褚遂良最久,並上溯魏晉,臨學竹簡、鐘鼎銘文等,師承非常廣泛,但又不專一家,而是廣收博取,自創新格。若論筆法變化之多,有宋一代書家中,當以米芾為第一。米芾傳世的名作有《苕溪詩卷》、《蜀素帖》等,流傳甚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