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繪畫藝術」講演錄
主講者：陳沛然博士（香港佛學研究所所長、中山大學及新亞研究所哲學博士）
評論一：何曼盈博士（香港佛學研究所副所長、中山大學及新亞研究所哲學博士）
評論二：李冠良先生（浸會大學當代中國研究社會科學碩士、香港中文大學藝術文學碩士）
編者案：
本文是陳沛然博士主講，何曼盈博士、李冠良先生評論：「佛教的繪畫藝術」講座的講演錄，本文題目及所有章節標題均為編者所訂。
提要：
本文整理自陳沛然博士關於「佛教繪畫藝術」之講演錄與專家評論。全文以佛教哲學為基石，系統性地建構當代佛教藝術理論。首先，從「十八界」觀點解析「境界」之本質，區分主體觀念論中的理想（Ideal）與概念（Idea），確立藝術具備「互為主體性」與普世溝通價值。核心理論方面，作者將天台宗「一心三觀」（空、假、中）轉化為藝術創作的「即真、即善、即美」圓融論，主張藝術最高層次並非單一維度的成就，而是真、善、美三者互即互入、圓滿包容的狀態。在實踐層面，文章詳述了「詩畫合一」的創新形式，如「迴文詩畫」與「佛經詩文化」，強調藝術家需先「自證其心」，方能實現「心淨則佛土淨」的創作心法。透過主講者與專家對當代藝術、舞蹈及傳統畫論的跨界對話，本文展現了佛教繪畫如何超越形式摹寫，轉化為心靈修持與文化承傳的具體路徑。
關鍵詞：
佛教繪畫、藝術境界論、天台宗、一心三觀、真善美圓融論、迴文詩畫、互為主體性
精華摘錄閱讀：
本文的章節如下：
一、講座緣起與佛畫淵源
二、佛教繪畫的藝術境界論
1. 佛畫創作經驗與佛像辨識
2. 佛教哲學與藝術境界
3. 藝術的時空觀與理想價值
4. 藝術的主體性與普遍性
三、專家評論與深入探討
1. 何曼盈博士的評論
2. 李冠良先生的評論
3. 主持人總結與提問
四、圓融藝術境界與真善美論
1. 天台宗一心三觀與藝術境界
2. 真善美三體圓融的藝術創作
3. 佛教繪畫的實踐與心靈修養
五、專家對談與藝術境界反思
1. 藝術家心靈與社會現實的關係
2. 真善美境界的辯證與圓融
六、詩畫圓融的佛畫實踐
1. 迴文詩畫的創作特色
2. 佛經題材與詩意表達
七、多元創新的佛教藝術表達
1. 多讀文藝術與水墨創意
2. 佛教經典現代化與跨媒體藝術
八、藝術傳承與文化交流
1. 書法創新與空性表達
2. 結語與未來展望
精華摘錄為第四章第1節（後部分）及第2節
四、圓融藝術境界與真善美論
1. 天台宗一心三觀與藝術境界
……
好，現在繼續說下去。說完我那套之後，再多時間再說大家理論上的交流和分享，都是很好的。好，現在大家看到了，我就說這個「圓融藝術境界」的一心三觀。一心三觀就來自天台宗。其實是我們的心靈有三個導向，就可以如果說天台宗的話，就是即空、即假、即中。即假、即空、即中，即是我們看世界的時候，這個世界是眾緣生化，那就是假有的世界，是眾緣和合的世界。然後就是眾緣生化，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自中道義。
空的意思就是說假名有兩個意思，一個「假」字第一就是真假之假，因為它不是一個永恆的存在。我們要借它、憑藉它。我們要借助它，所以它都是有的，只是一種工具的、方便的施設的角色，即是語言文字的工具的角色。亦為是假名，所以它就是作為一種命名學來說，我們要借助它才了解到世界。然後亦為是假名、亦自中道義。所以我們不要偏於這個就是說什麼都沒有，又不要說它們就一定有，就是一個中道。所以就是龍樹講的那一套空、假、中，就是一個general sense，是一個general interpretation，是一個一般的概念的詮釋。但是天台宗的祖師將它變為三體，就叫空、假、中三體，即真、即假、即空、即中。即是說我們對存在世界真實的了解是一次過要連三者連續要三個即：即空、即假、即中。世界是空無本體、無自性，它是假有的，不要落兩邊，保持一個中道。每個體都是獨立的。這個是天台宗師的講法。
大家留意我用的藝術境界論是圓融的，就不用最高的境界。我這個藝術最高的境界是什麼呢？是不恰當。不需要這麼說。這種就是華嚴宗的圓融無礙、圓滿無盡的精神，是圓滿地包容，不用最高的藝術境界。「最高」這個名詞、這個概念，因為一說這個「最高」就是我最高，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最高，就馬上成為我高你低。最後就開始論資排輩，開始有排斥性。最大的悲哀就相對變為對立，變為對抗，變為抗爭，變為戰爭。如果用圓融的話，就跳出了這個最高最低，經常都要在武俠小說的排名榜裡面第一位還是第二位，爭不爭就爭這邊。不需要這樣想。用圓融就是一個圓滿的相融，即是主體的境界可以和其他主體的心靈互相相入、相設、相即，在一個和諧的微妙境界之中，大家沒有排斥、沒有衝突，而感覺良好。
我們的心靈境界導向可以有三個導向，就是真、善、美。真、善、美很多人都聽過，所以就可以一心三觀，觀真、觀善、觀美。這個就是一個圓融的境界。留意我用的名詞不是最高的境界，而是圓融的境界。可以即真、即善、即美。一真一切真，善亦真，是美亦真。一善一切善，美亦善，是真亦善。一美一切美，真亦美，是善亦美。大家看到那種真、善、美是互相可以相入、相設、相即，就位於一種圓融的藝術境界觀。這裡就引用《維摩經》一個經典的名句：「心淨則見佛土淨」。用這個藝術境界論來說，也是很說得通的。我就分開用藝術創作者來說和對藝術那個觀賞者來說。
《維摩經》那句名句「心淨則見佛土淨」。先說一些佛經佛法。這個舍利弗和螺髻梵王大家在聊天。舍利弗就是其中一個佛弟子，他就看到為什麼人人都說那裡是淨土，那裡看到那麼多污穢、那麼多沙石、那麼多穢土。螺髻梵王就說：「不是，淨土真是淨的。你的心淨才看到淨土是淨的。如果你的心污穢，你就看到淨土都變成污穢。」那麼這個是一個名句，就是用回哲學的名詞，你的主體觀念論。主體是一種清淨無染的境界，你看的世界就會清淨無染。所以用這個就用回一心三觀那裡，就是心真則境界真，心善則境界善，心美則境界美。
你的創作的東西，每個人自己本身是有一個真善美的境界，創作出來的就是真善美。然後對看的人就是為什麼說有些人不懂得欣賞呢？人家明明畫一幅畫是很善的，但是有些人戴著有色眼鏡來看的時候，他說我看不出。於是為什麼人人明明表達一個很善的景象，他就說背後看了一套陰謀論出來。是真的會的，因為心真才見到境界真，心善才見到境界善，心美就是見到境界美。如果這個心就所有東西都是充滿這個陰謀論，人家對你怎麼好，你都覺得他背後一定有陰謀。但是你下午茶的時候就是叫這個三文治，叫多一份給其他同事的時候，你就在想他有沒有這麼好死？當然是背後有些什麼陰謀。但是可能是從前戳了我背後，現在是補償我。或者請完我吃東西有求於我。一分鐘想出十個陰謀。但是人家純粹剛剛打折扣，多買幾份就會便宜一點，或者有東西送，順便買了今天請大家吃東西。就是這麼簡單。所以心真則見境界真，心善則見境界善，心美則見境界美。
藝術家就要先自證其心，心才具足真善美的文化內涵，才能夠展現到真善美的圓融境界。我們大家都知道，因為我教佛畫，看了十幾年都知道，每個學生走來畫佛菩薩的時候，都畫得像自己的性格、風格。大家都知道，這幅畫看佛菩薩的法相，就知道是誰跟我畫的。你的內心世界是怎樣，你畫出來的樣子是怎樣。個個都畫得像自己。所以那些人一看我畫出了一本達摩祖師，畫了二百六十幅達摩的時候，一看就知道是陳沛然。明明是鬍鬚佬，怎麼像我呢？其實不是真的那個外像，而是那種氣質、性格，或者那種形態，真是「有諸內，形諸外」。這個我就用佛經裡面講的那個藝術境界論。
對創作者來說，他的心裡面一定要有文化素養。所以以前我從小到大都聽人說，無論是文學創作也好，藝術創作也好、書法創作也好、畫畫創作也好，經常都說要讀多點書，要有文化內涵才好創作藝術。否則的話只是在一個顏色、線條上面那種形式上的美，而是空洞、是沒有內涵的。現在這裡用這個佛教的《維摩經》裡面根據做支持，無論對藝術創作者來說，無論對欣賞藝術品那位觀眾來說，都需要心裡面本身有真善美，才能夠進入藝術境界，真善美的圓融境界。
2. 真善美三體圓融的藝術創作
陳博士：現在講真善美，我就不得不重新再精準地處理真善美有什麼不同。「真」是處理事實與否的問題。桌上是不是有個蘋果，是就真，不是就假。什麼叫做「善」不善呢？善不善就是好與不好，是價值判斷。這樣做好不好，一是對人好，一是對人不好。「美」是怎樣呢？「妙」不妙。現在開始將美重新定義，就是妙，美妙。美是處理妙不妙的境界。好妙啊！現在再精準地從內容上開始。
真是牽涉到有沒有這個存在這回事。一個是實，一個是虛，變為真和假的問題。實是我們畫畫的時候第一個層次就是物象，像不像。畫人要像個人，要像不像。要畫人像的時候，像不像那個人。虛就是心、情、意。虛實兩方面，都是有沒有這個真。我們不可以虛是指我們的心、我們的情、我們的意。這方面是虛層，一定要真誠無妄，不要虛偽，不要矯扭造作。所以很多文藝作品、文學作品都知道，凡是矯扭造作的話，華麗的詞藻都沒有意思。一定要那一種真誠，忠於自己，不要矯扭造作，不要裝模作樣。
善和美又怎樣呢？善就是說這回事是好，這是否不好呢？是道德倫理的層次，有道德和善良的元素在裡面。我們中國人說的是「文由於偽，而藝以載道」。要讀一點文學就知道，「藝」這裡包括書畫藝術，當然文章也是、文學也是。要展現主體所以具有普世價值的價值信念。譬如儒家就展現他的仁理，佛教就展現他的空理或慈悲，道教就展現他的玄理。接著藝術品也是可以的。例如佛家就展現那種慈悲，即是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又或者儒家就展現那種殺身成仁、取義那些，捨己為人。道家就表現那種逍遙解脫、自在自由的境界，逍遙遊。又或者再加上那些堅毅不屈、純真可愛。這些都是普世價值。所以畫畫裡面是有善的元素在裡面，可以體現出來。
然後美呢？我將美分為美妙和神妙。美妙是美學的，有些人一看就覺得有那種美學的美感，覺得很美妙。另一種就是很神妙，很wonderful的，物質的形象之上那種組合物料的使用，或者意念的表達，或者那種精神的流露。或者那種美輪美奐，有些人一看就不用說理論，一看就嘩一聲。我教畫就知道，有些學生畫畫回來那種精巧細緻、那種壯觀，大家自然有個共鳴性。不是行貨地因為可能不認識那個有些新學者根本不認識那個人，一看那幅畫就有一種覺得很wonderful。這個是很有一種新的觀念、新的創意，將真、善、美然後融合一體，即真、即善、即美的三體圓融的境界。
我剛剛講了一套真、善、美的圓融的境界觀。現在這裡有本畫冊叫《觀音心經》，我裡面畫了很多不同的觀音，寫了很多不同的心經書法。在2017年的時候出版了。圖畫裡面那本畫冊，今天所講的就是那個藝術境界論就在那本書裡面，就是一個畫論。我往往出一本畫冊的時候，就會寫一篇畫論，就在裡面。我想說出處，如果去圖書館找回那本書來看，就會看到今天的畫論就在裡面。2017年的時候已經寫出來了。好。這樣就是這裡就和大同小異的。
講完這裡再停一停，給大家回應。再講一次，真、善、美的藝術論裡面就用天台宗將那種三體圓融的架構將它創造。其實我講真、善、美在1995年的時候在四川大學開唐君毅國際學術會議的時候，我去發表論文的時候，聽有人就有就是說唐先生那個哲學的時候然後又提及這個有關天台宗的空、假、中哲學的時候，我在這裡一直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很快就回到香港，我就將它寫了真、善、美的文章，發表在《星島日報》，大約在1996年的時候。《星島日報》最初的時候已經發表了。而就在2017年的時候就將這一套變成一種真、善、美的藝術論。這裡就是那種圓融的雙式論。
我用這個架構就將那些畫派分成六派。我最後那個就是那個圓融的形態，就叫做真、善、美。如果真而不善，那些東西很真但是不善的話，很血腥、很暴力，可以很神經分裂的，很真的，但是真的很恐怖，一點都不善良。第二，真而不美。真而不美，我的東西很真，但是不代表是美感，只是一個事實的描述，一個現象的記錄。另外，美而不真。很美啊，很美啊，但是都是假的，是一些虛幻的東西，是一些倚賴的東西，是一些夢幻的東西，根本是不真實，不存在的。美而不善。美是很美的，但是不善就是沒有道德、沒有倫理的。這個可以說是很色情、很淫蕩。這些就叫做美而不善。善而不真。很善啊，但是不真，就是很虛假、很虛偽、很造作，說謊的。教條。善而不美。很善，不過一點都不美。這個就讓人很大壓力，很辛苦、很逼迫。
這裡用真善美的架構將它可以用這個架構分辨到有不同畫派的裡面。當然我的觀念當然是要真善美，既真且善，一真一切真，善亦真，善美亦真。一善一切善，美亦善，是真亦善。一美一切美，真亦美，是善亦美。這個就在我們一本畫冊。我在2015年的時候出了一本畫冊，叫做《妙法蓮花經 普門觀音》，在《妙法蓮花經》裡面有記載到普門觀音很多的方便變化。我就畫了一個長卷觀音，就是8.23米長，就是八米多長。長過《清明上河圖》。《清明上河圖》是五米多長。裡面就作了七首詩，讚揚觀音菩薩，就是讚揚觀音菩薩，根據《妙法蓮花經》普門品的內容寫。寫了之後作畫是一卷過的。我由年初畫到中秋節，就是畫了九個月。整卷畫就沒有斷過。在那裡我也寫了一個畫論，就是最初提出即真、即善、即美，既真且善，既善且美，就是即真、即善、即美的境界論，就是來自天台宗的啟發。
然後我就就將我的畫裡面就用這個詩情畫意，畫意詩情。所以稍後導賞畫的時候，你會看到有很多詩。蘇軾就說「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就是說詩和畫是互相關聯。我就將他們兩個關係進一步就用這兩句的口號就將它的內容開展：「詩為畫意畫龍點睛」。「畫為詩情添神魂」。詩情畫意是雙向雙成的關係。一首詩就為這幅畫將它的內容裡面畫龍點睛講得清楚一點。而這個畫因為就是畫了一幅畫出來，有時未必知道想講什麼。如果畫上提了一首詩，就將它的心意講出來，就清晰很多了。就畫龍點睛了。有些人只看文字是想像不到畫面的。所以畫一幅畫出來就使得那首詩有個靈魂、有個魂魄。所以就「畫為詩情添神魂」。這個就是我的畫班裡面，學生裡面，他們畫完畫之後我就問他們有什麼心意，然後就立即寫首詩，立即在畫上幫他們寫書法。這個就是我自己對畫理裡面。
—精華摘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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