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曾人物畫勾股及墨線展現節奏與韻律之章法
李冠良
浸會大學當代中國研究社會科學碩士
香港中文大學藝術文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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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范曾．《蔣兆和先生像》；右：范曾．《黃賓虹像》
內文摘錄：范曾認為東晉顧愷之的「以形寫神」學說只涵蓋其《洛神賦圖》一類工筆人物畫的畫學展述，並沒有提供太多指引給意筆人物畫。辛亥革命前就只有南宋梁楷、清代石濤、清代金農、清代任頤敢研發意筆人物畫，還要他們均處於遺民、隱逸、在野而非院體之社政位置。所以范曾希望警醒中國畫壇現已進入西方模式大學藝術系及美院制度的新紀元，意筆人物畫亦可擔當國家禮樂典章上移風易俗的功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學大同境界[1]，而非牢牢地綑綁意筆只可做道家遺民及隱逸的「返璞歸真」部份。
正文：
范曾認為帝制時代畫學尤欠五色斑斕的意筆人物院體畫，元代亦欠文人畫家肯畫「米家墨戲」的意筆人物畫，范曾在畫人物方面認為任頤比起任熊還好，因為任頤畫《大禹臨流圖》[2]之際懂得在勾股輪廓後以露鋒、逆鋒、回鋒的意筆來加深層次表達，並會用淡墨渲染起褶的衣服，以像巴洛克油畫重視使用外光主義（En plein air）塑造衣褶的方法去凝造布袖的飄渺感覺；事實上，當范曾繪蔣兆和人像之際，他受巴洛克藝術思潮影響尤愛在衣褶上展現舞台的話劇效果，在顏真卿式的「藏鋒」墨線上見到一種「跨張蠕動」（exaggerative motions），或用陳澤輝在現代水墨畫會層面形容劉國松拓印法所述的「流體力學」[3]，比起唐代周昉《簪花仕女圖》平塗設色薰染工筆衣褶更顯得較有道家的「消遙遊」[4]意境，就如唐錦騰教授於中大藝術系課堂做筆墨示範常寫「遊於藝」三字的靈活、釋放、無苟無束境界，是一種「天人合一」、「心即理，理即氣」、「氣韻勝過比例構圖」的隨緣揮亳素養，不受《宣和畫譜》式臨摹印畫稿制肘想像人貌及肢體動作的表現力，衣褶的陰暗摺疊位可有破墨，反而有金石味的拙味、稚氣及殘缺美，破墨交織凝造了《苕溪詩帖》的行書墨跡意趣，配以米友仁《動止持福帖》帶藏鋒、偏鋒、側鋒章法的行草題跋，可見范曾尤愛蔣兆和推動五四人物畫破舊立新上比起惲壽平、居巢、居廉院體更重「詩書畫印同源」的方圓墨融精神，令畫面更有梅洛龐締《眼與心》所述的「變動感」及「意向基質」。
范曾亦崇拜黃賓虹，因黃賓虹敢像清代石濤般用大量解索皴、牛毛皴、米點皴去構建破墨、焦墨、積墨山水，突破董源、李成、李唐、荊浩、關仝、巨然、范寬、郭熙等宋代巨碑畫家以「筋」、「肉」、「骨」、披麻皴、雨點皴的工整立體法則，黃賓虹亦沒有把礬頭峰蠻畫到脹鼓鼓的概念可言，他只有「沒骨山水」大寫意的意趣，所以范曾嘗試用勾股的方法去像丁衍庸「一筆畫」[5]般以純乾墨、乾筆的骨法勾勒出黃賓虹的純白唐裝，只有面部才作微量肉橘的渲淡，其清朝帽子以濃墨填滿，布鞋以淡墨渲染，就有如唐代吳道子白描仙女[6]的黑白質樸簡約般之道理。范曾認為東晉顧愷之的「以形寫神」學說只涵蓋其《洛神賦圖》一類工筆人物畫的畫學展述，並沒有提供太多指引給意筆人物畫。辛亥革命前就只有南宋梁楷、清代石濤、清代金農、清代任頤敢研發意筆人物畫，還要他們均處於遺民、隱逸、在野而非院體之社政位置。所以范曾希望警醒中國畫壇現已進入西方模式大學藝術系及美院制度的新紀元，意筆人物畫亦可擔當國家禮樂典章上移風易俗的功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學大同境界[7]，而非牢牢地綑綁意筆只可做道家遺民及隱逸的「返璞歸真」部份。就如西九M+藏品楊詰蒼意筆之作《白描芥子園（十一日談系列）》[8]般，講述即使在振興新興六大產業的21世紀二次工業革命時代，肯臨摹《芥子園畫譜》[9]內清代王時敏、王鑑、王翬和王原祁常使用的披麻皴、雨點皴及蟹抓樹，也能以氣韻生動的「道法自然」精神抗衡人工智能科技的荼毒，即使是布衣翰墨觀也能重整中華文化三綱五常的君臣父子道統秩序，以勾股及淡墨重構「風俗畫」的院體權威，從而道出意筆也能兌現儒家思想「天地君親師」的馴服素養，而范曾筆下的黃賓虹畫像縱使屬澄懷味象，但此「減筆畫」也能「樂以教和」地展現近代中國五四知識份子帶來太平盛世的士大夫堂煌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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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曾作品拍賣榜第14名：1982年作《載歌行》，鏡心，設色紙本
范曾認為中國十二生肖的玄學傳統，蘊含超自然的關聯感應智慧，西方基督宗教文化不易理解，如迎太歲、沖太歲、犯太歲的流年運程預測，若犯太歲的話需否在新蒸頭攝太歲，范曾感慨過往的封建皇朝院體畫家畫生肖動物的名作不多，極其量只有北宋崔白的《雙喜圖》，宋徽宗愛畫禽鳥[10]來襯托花卉，也沒特定地要求王希孟等待詔用《宣和畫譜》臨摹各生肖動物，唐《集賢殿書院》、宋《翰林圖畫院》、明《翰林院》、清《畫院處》均不鼓勵畫家以意筆畫生肖動物，「米家墨戲」的氣韻只留於山水氣象表達，所以范曾嘗試破格以意筆道出十二生肖吉兆與孩童幸福成長的關係，有如賀春節的年畫般簡煉勾勒，范曾按照《芥子園畫譜》的《畫翎毛淺說》之「點睛法」[11]來令生肖動物培添神韻及靈氣，與可愛孩童的靈動眼神相互輝映地享受務農的自給自足簡樸生活，范曾於蛇年下旬與愛妻徐萌喜得兒子，八十七歲斑白之年仍能做「暖男爸爸」，可見范曾具有宋代蘇漢臣畫《秋庭戲嬰圖》般溺愛寶寶的素養，所以范曾希望以意筆再現成近代改版的「生肖戲嬰圖」，孩童樣貌保留蘇漢臣畫風的渾圓臉蛋，臉色上不以鈦白混和淡朱標進行撞粉法，而是用肉橘色作渲淡，多用濃墨點染動物毛髮，亦可用朱標、騰黃、石綠直接平塗童裝、飛龍、狗隻、礬頭，有如豐子愷白描漫畫的印刷色彩學之設色效果；范曾亦認為不應像徐悲鴻般以北派文宣元素改革中國人物畫，需以南派的潤筆、圓筆[12]來強化表現力，「沒骨法」某程度乃兌現嶺南人文之浪漫情懷，北派的工筆為主匠味畫風只能做到南宋馬遠虎劈皴山水一類的荒寒之意，無助表達受造物的渾厚質感。
參考書目
專書：
l 牟鍾鑒 著：《中國文化的當下精神》，香港：中華書局，2017年3月初版。
l 文樓 著：《藝苑隨想錄》，四川：四川出版集團、四片美術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
l 馬重奇、周麗英 編著：《高級補充程度中國語文及文化科．中國古代文化知識趣談（第三版）》，香港：導師出版社有限公司，2003年重印版。
l 周積寅 著：《中國畫論輯要．增訂本》，江蘇：江蘇美術出版社，2005年7月第1版。
l 徐冀 編著、王展 責任編輯：《中國書畫名家畫語圖解．徐悲鴻》，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11月第1版。
圖錄：
l 劉建平、沈深、靳萍 責任編輯：《中國古今書畫拍賣精品集成．任伯年〔卷上〕》（天津：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2005年6月第1版）
前往現代人文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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