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文文庫】
項穆《書法雅言》的儒家精神
——儒家的書法理論(二)
方世豪（香港人文學會會長、新亞研究所哲學組博士）
內容介紹
中國古代書法理論文字很多，但很多是語錄體，一條一條獨立的，讀起來很分散，不容易形成理論體系。明朝項穆的《書法雅言》，不是一般零零星星，語錄的書法雜感，而是以儒家哲學的思考方式來考慮書法問題，有一套儒家美學體系。書中討論了美學上各方面的主題，透徹精闢，說明了儒家哲學在這些問題上的看法。本文會介紹明朝項穆《書法雅言》的使命和對書法時代發展的看法。
選錄：
四、《書法雅言》說的儒家精神
想力挽狂瀾，項穆說的不是個人的書寫經驗。《書法雅言》全書說的是儒家精神，是說孔子的標準。書名叫「雅言」，顯然是要針對「鄭聲」。關於「雅言」，《論語•述而》：「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即孔子說的雅言，有《詩經》、《尚書》和舉行典禮時，都用雅言。
《論語•衛靈公》：「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即顏淵問怎樣治理國家，孔子說：「用夏朝的曆法，乘商朝的車輛，戴周朝的禮帽，音樂用舜時樂舞(高雅音樂)，禁止鄭聲(糜糜之音)，疏遠佞人(誇誇其談的人)。鄭聲淫穢，佞人危險。」
雅樂就是針對鄭聲而言。《陽貨》：「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孔子說：「我厭惡紫色代替紅色，厭惡鄭聲攪亂雅樂，厭惡妖言顛覆國家。」可見雅樂是相對鄭聲而言。從項穆的思想看，他寫《書法雅言》是有代聖人立言的心願。從全書十七篇佈局來看，項穆嚴肅認真的態度是清晰可見的。
五、書法地位的重要性
項穆在書中，首先要說明的，是書法地位的重要性。當然，如果書法是無關緊要的，他就不必大費周章在論述。項穆把書法的地位，等同於漢字的地位。既然漢字是至關重要，書法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項穆說書法地位，《書統》云：「書之為功，同流天地，翼衛教經者也。」即是書法的功用，和天地同時流行，是守護教化經典的。
這時書法的地位和漢字相同，是守護儒家思想正統的。不過，其實項穆說書法和漢字時是有些分別的。在說書法時，會側重於書寫的藝術性。而說到漢字時，會側重於書寫的實用性。
其實項穆將書法地位等同於漢字地位，這說法，並非由項穆開始。例如：南朝宋朝，虞和的《論書表》說：「臣聞爻畫既肇，文字載興。六藝歸其善，八體宣其妙。」虞和聽聞八卦的爻畫既然已開始了，文字記載就興起。六藝都歸於顯示出文字的善良，八種字體表現出文字的奇妙。《易經》和六藝都是儒家經典，文字是要顯示善良，這就是儒家的說法。
唐代張懷瓘(音灌)《書斷》說：「昔庖犧氏畫卦以立象，軒轅氏造字以設教。」即古時候伏羲氏畫八卦以立萬象，軒轅氏創造文字以施教化。
「至於堯舜之世，則煥乎有文章。」到了堯舜時代，光華燦爛，在於有了文字。
「其後盛於商、周，備夫秦、漢，固夫所由遠矣。」以後，盛於商、周，而完備於秦漢。因此文字的歷史很久遠了。
「文章之為用，必假乎書。書之為徵，期合乎道。」文字被使用，必須藉助於書寫，而書寫的跡象，符合宇宙人生之道。
「故能發揮文者，莫近乎書。」所以能發揮文字的功用，莫過於書寫了。張懷瓘都有書法等同漢字的看法，而且是表現堯舜之道。
而且項穆在《書統》篇說到書法的文字內容是：「帝王之經綸，聖賢之學術。」即帝王的治國策略，聖賢的學術文章。可見，項穆認為書法和儒家學術思想是很有關聯的。
六、建立書統
在中國文化中，儒家思想是主流，影響廣泛而深入。項穆就是一個儒家知識分子，至少在《書法雅言》裏，表現了這一點。儒家思想是《書法雅言》書學體系的主要根據。重大的書學理論問題，都由此展開。項穆認識到道統在儒家思想傳承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於是項穆在書學體系中，要做的，就是正本清源，建構書統，使到書法傳承有所依據。孔子是道統的象徵，書統也需要一個類似人物，於是項穆就選擇了被譽為書聖的王羲之。
《書統》說：「宰我稱仲尼賢於堯舜，余則謂逸少兼乎鍾張，大統斯垂，萬世不易。」孔子學生宰我說孔子比堯舜更賢能，項穆則說王羲之兼容了鍾繇、張芝，大統流行，萬世不變。在項穆看來，孔子和王羲之分別是道統和書統的標準，可以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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