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經》淺釋
劉桂標（香港人文哲學會會長、中文大學哲學系博士）
提要：
本文是對大乘佛教般若系重要佛經《心經》，以現代的哲學語言，並結合本經經文，用短小的篇幅作出淺白易懂的闡釋。
本文是作者同時發表的專著「《心經》直解」的撮寫和簡化，曾在作者的面書 ( https://www.facebook.com/kwaipiu )作公開分享，以作推廣佛經閱讀之用。
正文：
「觀自在菩薩」（指觀世音菩薩或一般的佛和菩薩，即達到圓滿境界的修行者），正在實「行」「深」奧精微的「般若波羅密多」（以般若，即大智慧為基礎的修行方法）的「時」候，通過觀「照」（對人生的體驗）而「見」（領悟）到，構成人或包括動物的有情識的眾生的「五蘊」（五大元素）——色（物質）、受（感受）、想（意識）、行（意志）、識（感知能力）等，「皆」（都是）「空」（指無自性，即沒有真實自主的本性）的。推而言之，眾生（一般人及其他有情識的動物）與一切事物，都是空無自性的。因為一般人追逐外物以滿足無窮的欲望，故如其他事物，落在因果網絡中，被外在事物決定，沒有真實自主性，迷失了人生的意義和價值，他們的人生是痛苦的。故此，佛菩薩要教化眾生，令他們能悟空，「度」過（解脫）「一切」「苦厄」（痛苦和困難）。
由於五蘊皆空的道理，並非一般事物，難以用經驗方法來說明；故此，有時需要使用非一般的方法來表述，例如相當於近代西方哲學講的辯證法（超越邏輯的肯定否定對偶性的思想方法）。故此，佛菩薩告訴「舍利子」（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蘊和性空，兩者在思辯上雖然不同，但在實踐上卻不能分離），因為我們說色蘊（推廣來說是整個經驗世界）是空，須從人生實踐去把握；離開人生實踐則無從了解。我們也可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因為兩者雖一義下是對立的——色是俗諦（一般人所了解的道理和世界），而空是真諦（修道者所了解的道理和世界），色空不一；但另一義下可說是統一的——色空相即（俗諦不可離開真諦而被了解和獨立存在），意即修道者實現最高的人生道理，也須在經驗世界中了解和實踐。不但色蘊如是（是這樣），「受、想、行、識」這四蘊，「亦復如是」（也是這樣）。接著，佛菩薩說，一切法與空，不但可以上述辯證法的表述方式來說，也可以用別的辯證法的方式表述。故此，佛菩薩再告訴「舍利子」，說「是諸法空相」（這種一切法空的終極真相），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因為一切法空的道理不是經驗事物，不可使用經驗概念來表述；故此，若用經驗概念來表述，則無論作肯定式，或作相應的否定式，也都表述不了，若強行表述，只可使用否定對立的兩端的相遣方法（例如從存在、性質及數量三方面來論述，依次可用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三對相非或即六不謂詞）。
「是故」，「空中」（在事物的空的終極真相中）「無色」，「無受想行識」（即無五蘊）。進而言之，空中「無」「眼耳鼻舌身意」，即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和意識（認知能力，傳統佛學中稱為六根）；「無」「色聲香味觸法」，即顏色、聲音、氣味、味道、感觸、意念（認知對象，稱六境）；綜合而言，沒有十二種結合能知與所知的知識（稱十二處）。再進一步說，空中「無」由視覺、顏色和視覺知識合成的「眼界」（可見的存在），以及相應的耳界（可聞的存在）、鼻界（可嗅的存在）、舌界（可嚐的存在）、身界（可觸的存在），「乃至」「無意識界」（可思的存在）。佛菩薩說一切法空是要破除眾生的執著，但破執的空理，也會為一些修道者所執；故此，也須對這種對佛法的執著加以破除。接著，佛菩薩說「無無明」（沒有無明，後者指破除對佛陀說十二因緣的最初緣起——對佛法的無知或即執著），「亦」說「無無明盡」（沒有無明的消滅，指對破除無明的執著也須破除）。十二因緣依次為無明（執著）、行（意欲）、識（意識）、名色（感覺對象）、六入（感覺認知）、觸（與外在事物的接觸）、受（感受）、愛（貪求）、取（執取）、有（形軀自我）、生（原始生命）、老死（衰老和死亡，即生命流轉，或即輪迴），順生糸列是正面由無明到老死的執著，還滅系列是反面由老死回到無明的破執。因為要說及正、反兩面，因此，佛菩薩接著說，「乃至」「無老死」（沒有生死流轉），「亦無老死盡」（破除對生死流轉執著的執著也須破除）。佛陀早期除了講十二因緣的法理外，也有講四諦的法理——苦（即人生的痛苦與煩惱，這是生死流轉的結果）、集（即眾生執著於因緣和合的事物而迷失自我，這是生死流轉的原因）、滅（即眾生將執著破除，進至苦惱盡滅的涅槃境界，這是涅槃還滅的結果）、道（即人要破執，須以修行來悟道的方法，這是涅槃還滅的原因）。然而，一些修行者對此也有執著；是故，佛菩薩還要說「無苦集滅道」（指出四諦本身也是空的）。最後，佛菩薩亦破除眾生對般若與涅槃的執著（般若是能得道的大智，而涅槃則是依大智而得到的、滅盡煩惱的最高人生境界），說「無智」（沒有般若），「亦無得」（也沒有涅槃）。
上面說無智亦無得，是非分別地、辯證地說緣起性空的法理；佛菩薩接著分別地、分解地說，了解和實踐法理，是有智（般若）也有得（涅槃）的。故此，先說「以無所得故」，此指依上面講的非分別說法，到最後眾生可說一無所得；再說「菩提薩埵」（菩薩的詳細音譯）「依般若波羅蜜多故」，此指這裏轉而講分別說法，眾生依般若而修行，是有智並可實現智。這樣，眾生可進入「心無罣礙」（不受束縛和阻礙）的涅槃境界。眾生因為「無罣礙故」，「無有」對於依無明執著而起的生死流轉導致的痛苦煩惱的「恐怖」，這是「遠離」「顛倒夢想」（混淆淨染的虛妄分別），進入「究竟」（最高的）「涅槃」。這是分別地從修證所得之境說，若分別地從修證能得之智說，「三世」（過去、現在、未來，即所有時間）中的「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即至高無上、無所不包、了解真理的智慧，這種智慧稱為菩提，即修證到圓滿境界的般若）。「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偉大神妙的）「咒」語（向神明禱告而念誦的秘密言語），「是」「大明」（偉大光明的）「咒」語，「是」「無上」（至高無上的）「咒」語，「是」「無等等」（無與倫比的）「咒」語，「能除一切苦」，是「真實不虛」的道理，也是真實不虛的存在。說到這裏，佛菩薩講的空義得以極成——空指一切事物都沒有真實自主性，而不是指世界是虛無的、一無所有的；而依人所固有的大智修行和實踐，把握空的道理看宇宙人生，才可以撇除對事物的偏執，把握到宇宙人生的終極真相。
最後，佛菩薩「故說般若波羅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這是咒語的梵文音譯，依傳統不作翻譯，其意思是說：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大家都到彼岸去吧！謹願正覺疾速成就！）。
（共25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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