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文文庫】

《德性之後》導讀（九）

曾瑞明（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前兼任講師、香港大學哲學系博士）

提要：

本文是「《德性之後》導讀」系列的第九篇文章。作者在本文中討論了本書第十六四、十七章。作者指出麥金泰爾在前一章講及近代人（包括休謨、斯密、奧斯丁等）的德性觀的不足；在後一章則批評了當代自由主義者諾齊克和羅爾斯的社會政治倫理思想。他認為，欠缺共同善支撐，是所有這些觀點的通病。但作者認為麥氏自己，在本書也沒有講清楚什麼是共同善，故此，只是提出問題而不能解決問題。

曾瑞明-德性之後導讀9

內文摘錄：

麥金泰爾也是以沒有了共同善來批評羅爾斯和諾齊克的論爭。他認為兩人的爭論建基於不能共約（incommensurability）的價值，諾齊克重個人權利和私人產權，而羅爾斯則重平等。麥金泰爾把兩者都理解成自由主義者，同樣忽略了若有共同善，就只可以講什麼是公正的應得（just desert）。正義作為德性，由有共同善和沒有共同善作支撐，是大不同。

但是，麥金泰爾似乎沒有講清楚共同善可以是什麼。他提到愛國主義（patriotism），就令人懷疑那是建基於國族社群的共同目標。這當然可以十分危險，因為所謂共同可以是壓制的結果，所謂善其實是排他利己的目標。

麥金泰爾把現代世界看成亂象叢生也許不是錯的，但他若以為可以回到過去那有目的、有共同善，有德性的世界，似乎需要更多的社會學說明，而不僅僅是作「病症」分析。

正文：

在第十六和第十七章，麥金泰爾要做的是指出德性如何因為我們的叙事設定和一致性的衰落，而變成只是一種自然情感的表達。英國哲學家休謨（David Hume）作為十七世紀和十八世紀的代表，就是把德性視作僅僅是作為贊同和反對（approval and disapproval）的情感。麥金泰爾追溯重中箇中原因，指出了這是因為休謨已再不相信有一共同分享的善（shared good）。德性與善無關時，就只是作為遵守規則的一種傾向而已。德性也再因為沒有目標，而變成了斯多葛主義(Stoicism)那種為德性而德性（practices the virtues for their own sake）。然而，這種德性觀並不受廣大的人接受，結果德性只是處於道德的邊緣。

麥金泰爾還提到經濟學家斯密（Adam Smith），他也不能建立一種共同的觀念，而只能把公共理域視為一個談判的地方。若沒有共同的分享，德性對於人們來說也不是可以接受的東西。這也解釋了為何德性在道德的地位低。

小說家奧斯丁（Jane Austen）則把其批判放在中產階級的家庭經濟（middle-class household economy）。小說裏的人物都是關注婚姻。奧斯丁其實是將基督教和亞里士多德的關注結合了，將德性如堅貞、忍耐和勇氣放在當時的社經脈絡。但奧斯丁較能理解德性，是因為她能運用基督教的目的（telos）去安置德性。沒有目的的德性，是不能為人所共享的。

在第十七章，麥金泰爾也是以沒有了共同善來批評羅爾斯和諾齊克的論爭。他認為兩人的爭論建基於不能共約（incommensurability）的價值，諾齊克重個人權利和私人產權，而羅爾斯則重平等。麥金泰爾把兩者都理解成自由主義者，同樣忽略了若有共同善，就只可以講什麼是公正的應得（just desert）。正義作為德性，由有共同善和沒有共同善作支撐，是大不同。

但是，麥金泰爾似乎沒有講清楚共同善可以是什麼。他提到愛國主義（patriotism），就令人懷疑那是建基於國族社群的共同目標。這當然可以十分危險，因為所謂共同可以是壓制的結果，所謂善其實是排他利己的目標。麥金泰爾對自由主義的批評當然值得重視，但他的社群主義是否真能建立和應否建立，則是另一個問題了。

另一個問題是，麥金泰爾既然關注道德觀念的歷史和社會背景，就不能不也解釋為何共同善會失落了。這不是因為現代社會日趨複雜，持不同美好人生想法的人要生活在一起，而形成了多元社會，而不能在有清晰和確定的共同善，而只能訴諸一些較抽象的原則，才能有秩序和和諧地生活？麥金泰爾把重尋喪失了的共同善作為解決問題的方法，但這「方法」其實不就是一個現代社會變化後必然要接受的結果嗎？麥金泰爾把現代世界看成亂象叢生也許不是錯的，但他若以為可以回到過去那有目的、有共同善，有德性的世界，似乎需要更多的社會學說明，而不僅僅是作「病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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