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性之後》導讀(四)
曾瑞明(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前兼任講師、香港大學哲學系博士)
提要:本文是「《德性之後》導讀」系列的第四篇文章。作者在本文中討論了本書第七、八章。作者指出,此兩章是討論社會科學的。在前一章,他說,麥金泰爾反對用社會科學作為道德基礎,除了前者是實然跟後者是應然層面不同外,也由於前者講的是規律而非價值。在後一章,作者認為麥金泰爾接著批評社會科學把人的行為視為可管控的,從而跌入技術層面而失去了價值觀念。

內文摘錄:
在第七章〈「事實」、解釋和專家〉( ‘Fact’, Explanation, and Expertise),他就指出詮釋(interpretation)的重要性。我們總是帶著理論框架來理解和觀察現實。然而經驗主義(empiricism)卻認為我們有不受人詮釋影響的、原始的感覺與料(sense data)。
然而問題並不全在於實然跟應然的劃分,而是我們怎樣看人。若把人看成跟物件沒兩樣,而企圖在人文世界找出科學那種律則(law)或者用機械世界觀(mechanist view)看人,就跟我們把人視為目的性動物很不同。
在第八章,麥金泰爾就質疑社會科學能否做到有預計能力(Predictive Power)。麥金泰爾認為那是失敗的,社會科學沒能預計什麼,跟自然科學的「成就」不能相比。
所以,在這一章麥金泰爾並不只是批評社會科學,更是批評那些把人的行為視為可管控知識的人。
正文:
讀第七、八章,不太容易明白麥金泰爾的用心。為何他會討論社會科學呢?
麥金泰爾一方面提倡我們要把倫理思想放在社會脈絡察照,但他其實反對用社會科學(Social
Science)來作為道德的基礎。在第七章〈「事實」、解釋和專家〉(
‘Fact’, Explanation, and Expertise),他就指出詮釋(interpretation)的重要性。我們總是帶著理論框架來理解和觀察現實。然而經驗主義(empiricism)卻認為我們有不受人詮釋影響的、原始的感覺與料(sense
data)。自然科學欲建基於這種「客觀」之上,「主觀的」倫理學當然要放在另一邊了。阿里士多德就會感到詫異,因為他不會認為事實跟價值是如此分離的。
然而問題並不全在於實然跟應然的劃分,而是我們怎樣看人。若把人看成跟物件沒兩樣,而企圖在人文世界找出科學那種律則(law)或者用機械世界觀(mechanist view)看人,就跟我們把人視為目的性動物很不同。我們是根據我們認為什麼是有價值來行動的,也因此我們的行為不能全然預計。但在現代官僚眼中,我們的行為是需要預計的、可以預計的。他們看到的正正是律則,而非價值。
在第八章,麥金泰爾就質疑社會科學能否做到有預計能力(Predictive
Power)。麥金泰爾認為那是失敗的,社會科學沒能預計什麼,跟自然科學的「成就」不能相比。麥金泰爾不是對社會科學「為踩而踩」。他是想指出運氣在人類生命的重要性。他提到哲學家馬基維尼(Machiavelli)認為我們無論對人作幾多的概括,也無法把幸運成份抽離於人的生命(The
factor of Fortuna was ineliminable from human life)。我們更不能準確估計將來,最大的理由是在這個社會遊戲��(social
game),我們無從估計其他社會參與者會做什麼行動,而他們的行動卻又影響其他人的行動——我們就是處身於這種狀態。當我們明白,股市是估市,沒有真正的專家,就明白這看法的要旨。
當然,也不是什麼都不能預計。我們有時間表,有統計規律,有社會情況,我們能「估計」出門口不會被人打,能去到地鐵站搭地鐵。所以,社會科學其實是介乎可預計和不可預計之間。然而,在人文世界,我們需要更多靈活性,而非絕對的可預測性。但那些現代世界的經理人(manager)卻總是以自己可以控制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因為那是他們的專業!
所以,在這一章麥金泰爾並不只是批評社會科學,更是批評那些把人的行為視為可管控知識的人。一旦沒有價值觀念,我們就只能跌入技術層次��,這是麥金泰爾常常給我們的提醒。在下一章,他就提出了一個對立,尼采還是亞里士多德?潛台詞是,要虛無,還是價值?這可能是假對立,但的確是為我們一個時代陳構了核心的問題。讀這本書並不只要細心,還要有對時代精神的關懷和覺醒。
前往現代人文文庫:
http://www.hksh.site/modernhumanities.html
※請前往人文臉書讚好、分享或評論:
https://www.facebook.com/modernhumanities